男性形象的沿袭与重构

墨笑墨侃

于男性形象而言,同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起,电视剧《渴望》流行的男性形象中大致就已经分为了两派:一是勤劳深情的劳动人民,车间主任宋大成、二是风流自私的知识分子,大学生王沪生,他们各有特点与人格魅力,却都拜倒在了女主角刘慧芳的石榴裙下,被其人格魅力与高尚情操所感动。

包括在影响了一代人“出国潮”的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中,王起明作为一个出国创业、白手起家的典型形象,也难以挣脱三角恋情的泥淖;在千禧年之后,大批优秀的、以男性为主人公,讲述奋斗历史的电视剧也逐渐占据了主流市场,例如《黑冰》等,塑造了一系列生动而大胆的男性角色,但这类以犯罪分子为主的刑侦电视剧毕竟是中国电视剧史上的昙花一现,最为常规的操作,还是将男性角色塑造成为父亲、儿子、丈夫等一系列家庭符号加以书写。

在 2008 的年度优秀电视剧《闯关东》中,更是将这一点发挥得淋漓尽致,主角朱开山复杂、波折的一生与奋斗固然为人所称道,但更突出的是,则是影响了中国人几千年的,社会学上的“核心家庭”文化的传承;而这在 2010 年后的电视剧中也有着不俗的表现,而这些由于社会经济的发展与人们社会家庭观念的变化所带来的的改变,都在阿耐小说作品改编而成的电视剧作品中有着充分的体现。


一、孝顺却又叛逆的儿子形象

“反映主导文化体系要求的价值规范很大程度上通过家庭来实现。家庭在中国传统社会中具有核心地位, 因此家庭对中国社会基本人格结构的形成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在中国传统社中, 宗法制父权不仅仅是家庭和家族的组织规则,同时还兼具维持社会秩序的政治功能。”

而作为一家之主的父亲,往往则是整个家庭中的权力中心,掌握着这一个小家中的生杀大权,而在“宗法制父权家庭中, 克制自己的欲望和服从权威是最大的美德。父亲的至上权威与压迫无疑会造成儿子的挫折感与被剥夺感, 使父亲与儿子的关系十分紧张。”

因而,在国产电视剧与小说中,中国式家庭中的儿子一方面要为了体现人伦之中的孝道而对父亲毕恭毕敬,另一方面,又要在叛逆期为了反对权威而对父权提出挑战。

《大江大河》中的宋运辉,在小说和电视剧的开头,也就是 1978 年,正处于十六岁的叛逆期,此时的人们刚刚从文革中走出来,接触到了新式的思想,于是小说的开头就是宋运辉与代表着家中权威的父亲宋季山大吵一架后怒气冲冲地走出家门,探其原因,读者与观众才明白:是因为宋季山早年的失误造成的成分原因,导致宋运辉与宋运萍的上大学之路受阻,于是在大吵之后,不仅宋运辉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家,父亲宋季山也在一气之下喝了农药被送到了县卫生院。已经剑拔弩张的父子关系却又在此时峰回路转:录取通知书到了,于是不仅宋季山渐渐好转,宋运辉为了避免父亲回家奔波,更是一路背着父亲回的家。


与姐姐宋运萍相比,宋运辉的叛逆之路显然更加来势汹汹,而父亲也在其上了大学之后清醒地意识到“孩子毕竟是长大了,可孩子做什么也不由爹娘了。”

就宋季山而言,他对子女都充满着愧疚之情,因为自己早年的一时不慎导致全家被扣上了反革命的帽子,导致儿子不能读高中,女儿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但若真要他改变自己的性格,十年文革又给他的身心带来了巨大的创伤,于是剧版的《大江大河》中,宋季山因为不想惹麻烦将儿子为自己家写的“摘帽子”的文件一把火给烧了,选择余生继续戴着反革命的帽子过活。

从父亲的角色塑造来看,阿耐选择不将父亲塑造成家里说一不二的威严形象,而是丰富了父亲的类型,让其有普通人的弱点,也选择将其展现在读者面前,这一点尤为难能可贵。与父相对应的就是子,文革过后,人们的思想生活也发生了巨大转变,首当其冲的就是新观念与旧观念的对抗,因此,作者也正是用软弱的宋季山来塑造了有志改变全家命运的宋运辉。同时,也是父子关系从“神话”回归于“现实”的一次表现。


二、多情并且功利的丈夫形象

《大江东去》讲述了我国 1978 年至 2008 年,40 年间的经济发展史。在改革发展这个大环境的主线之下,可以说爱情成为了全书必不可少的部分,作者除了在主人公的奋斗史上下功夫,其余占最大比重的就是对三位主人公感情部分的描写,作者为了让读者通过情爱部分看到三位改革者的人性,于是便为每个人安排了两位主要的婚恋对象:宋运辉有程开颜与梁思申、雷东宝有宋运萍和韦春红、而杨巡也有戴凤娇和任遐迩;可以说,阿耐在网络小说的创作中不同于其他女性创作者,为笔下人物安排一女二(甚至更多)男的配置,而且时间上有着明显的先后顺序,从而保持着男性在这些两性关系中说一不二的主导地位,以上几位女性几乎都是依附着男性而生存的。

对宋运辉而言,第一任妻子程开颜在和其父亲使用了一些手段嫁给自己后,两人的不匹配程度甚至到了连普通工人寻建翔都感叹的程度,并且程开颜既不追求进步也不热爱学习,而是每天都沉溺于与邻居的鸡零狗碎之中,除此之外,作者阿耐更用了精巧的手法去描述程开颜的眉毛: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两道眉毛几乎让宋运辉毛骨悚然,而结婚之后程开颜做的纹眉更是让两人的婚姻岌岌可危——宋运辉还未见到真人,仅凭在电话里得知妻子纹眉后的想

象,就已经是不寒而栗。以至于之后程开颜的多疑善妒与无知,便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在这段婚姻之中,宋运辉从一开始的被人算计再到设计逼迫程家父女逼迫离婚,都让他身心俱疲,之后势均力敌的梁思申的出现,无疑变成了宋运辉的救命稻草。

对雷东宝而言,电视剧《大江大河》第一部无疑是美化了他对宋运萍的感情,甚至让其成为了前半部分中最为重要的感情线;然而,在小说中,雷东宝只是喜欢宋运萍的声音、相貌与性格,与其缺乏深入的沟通和相处,甚至在宋运萍因为难产过世后,他与他身边的人都认为为其守身是“大可不必”的,于是雷东宝很快就遇见了他的第二任妻子韦春红,两人的相处细节堪称乏味:雷东宝只去韦处吃饭、睡觉。就连两人的结合也不过是雷拿到银行贷款罢了。

对着墨不多的杨巡而言,除了对梁思申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单恋之外,最终选择任遐迩,究其本质,就是因为任遐迩是他事业上一个有力的帮手。在这些婚恋模式中,我们可以看到,更多影响三位丈夫选择的,除了爱情之外,更重要的就是例如宋运辉在程开颜和梁思申之间对仕途的考量、雷东宝与在韦春红和宋运萍之间对生存的思考、以及杨巡在戴凤娇与任遐迩之间事业的权衡,几乎都是以男性的选择与思考作为推动剧情发展的依据。

阿耐在谈到《大江大河》中的三个主要人物时说道:“改革是因各阶层人们对尊严生活的需求。这种需求是由内向外的。不仅来源于农村,更有可能是来源于大学。中国一贯的改革特点都是在自我意识还没有完全成型的时候,农村的改革行动已经是星火燎原了。根据这一特点,我设计的四个人物,行动与思想觉醒的顺序都不一样, 雷东宝因为小雷家村吃不饱饭再到自发改革。宋运辉引领的是国企改革的那一批人。杨巡就是大喇喇的个体经济。在改革发展的过程中,人们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比如知识和修养的不足停滞,甚至走到他们刚开始时的出发点的反面。”

《大江大河》在叙述改革的过程中夹杂着对三位主角的感情线的描述,然而这却并非只是他们作为丈夫的一个符号化身份,更重要的是写出了在改革发展的过程中为了谋得改革利益最大化而不得不做出的,对人性一部分的扑杀。可贵的是,作者与编剧都并没有止步于此,而是对人性在泯灭之后的回归做了可贵的反思。

三、“女性向”电视剧中各色的都市男青年形象

电视剧《欢乐颂》作为一部网络小说改编的女性向电视剧,不仅吸取了女性创作者早年的经历,而且在剧中有着大量的旁白和作者对生活的的感悟,因而在塑造人物方面,也是改变了将男性创作者作为主导的局面,这直接导致了“男性或男性身体渐渐也成了被窥视、被消费的对象 (无论对于剧中角色还是戏外观众)在这样的情况下,围绕着女性主角的成长,《欢乐颂》的作者与编剧塑造了大量男性角色以促进女性角色的成长。

最初与邱莹莹谈恋爱的白主管,编剧与作者甚至都没有告诉读者与观众他的名字,可以说白主管这个角色在电视剧或者小说中都一无是处,可是他的出现直接推动了剧情并促成了邱莹莹的成长与转变:先是因为污蔑樊胜美毁坏了其电脑直接对樊胜美与曲筱绡的紧张关系推动了和解;后又因为在工作上给邱莹莹下绊子导致邱莹莹大怒在办公室里揭秘白主管用公款吃喝而自己惨遭却开除,后又振作起来开网店卖咖啡的经历。

而“经济适用男”应勤的出现,则无疑是在短暂的甜蜜之后,给邱莹莹带来了更大的伤害:应勤对待邱莹莹无微不至,邱莹莹也在和应勤谈恋爱之后时常感慨自己的幸福,认为自己在白主管后终于迎来了一个真正爱自己的男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羞涩的男人,却在发现邱莹莹不是处女之后大发雷霆、拂袖离去,面对事后曲筱绡的追问,他又大言不惭:“我觉得小邱的心思并不单纯,她口口声声跟我说,她传统啊,传统啊,她也知道我是个严肃认真的人,不到结婚我不会跟她乱来的。她打算骗我一直到领了结婚证,等生米煮成熟饭,她才告诉我吗?这对她来说就是个污点啊,她自己没能坚守住怪不了别人啊”。


应勤表面对待女性温柔尊重,可实际上却将女性的婚恋价值浓缩在一张处女膜上,这一场争吵不仅成为了整个第二季电视剧中争议最高的一个桥段,更是将人物的伪善与扭曲表现得淋漓尽致。

阿耐因为自身曾经就职于大型企业,位居高管的经历,所以对女强人特别钟爱,而这些女强人不同于以往影视剧中所塑造的那样面面俱到、八面玲珑,而是不解风情,毫无情趣,《欢乐颂》中的安迪就是这样:她不化妆(因为曾经母亲发病时给自己造成的心理阴影)、不知道蒸箱等厨具怎么使用、不了解男欢女爱等,但是之后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男人们治愈了她——安迪在童年时缺乏父爱。

谭宗明作为男性长辈,虽然是因为安迪身上高超的数学能力与超高的智商而想将其收入麾下,为自己赚钱,但还是在安迪迷茫时为其指明了方向,并数十年如一日地为她寻找着弟弟;之后安迪遇到的奇点,虽然在小说中他貌不惊人,但也正是他与安迪旗鼓相当的智商一步步带领着她初尝爱情的美好、体验人性的复杂;而最后出场的小包总,可以说是照进安迪生命中的一束阳光,正是因为他的关怀与呵护,安迪不仅找回了弟弟,还成功解开了数十年的心结,还学会了在包母反对时勇敢捍卫自己的爱情。安迪身边的男人们形形色色,而作为一名成功的女性形象,安迪也在他们身上有了收获与成长。

作为“胡同公主”的樊胜美本来一心想找个金龟婿一劳永逸,填平家里的窟窿,而她的男朋友王柏川却在她最重视的物质方面表现得不这么尽如人意——不仅租赁豪车假装是自己的,还在购房时默许了母亲的建议:在房产证上只写了自己的名字。但是人性往往是复杂的,面对美丽聪明的樊胜美,王柏川从来就不掩饰自己对其喜爱之情,不仅在工作上踏实肯干,一门心思要为樊胜美在上海创造一个温馨的家,还积极承担了她的家庭债务,而樊胜美经历了第

二季的种种风波后终于意识到,王柏川并不是一个坏人,而是一个勤勤恳恳却窝囊的男人,于是她作出了改变自己的决定,和王柏川分手,但她并不是不爱王柏川,而是表示只有自己真正站起来,这段爱情才是平等的,才会有未来,而她领悟到只有自己强大,才能站在王柏川的身边。


至此,樊胜美的爱情观与人生观得到了改变。作为“混世魔王”的曲筱绡古灵精怪,谈起恋爱来也想起一出是一出,面对温柔多金的赵医生,她使尽浑身解数只为了博美人一笑,却并不让赵启平反感,两人很快就走到了一起,无论是在原著中还是在小说中,赵启平的塑造都是非常完美的,不仅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医院里的主任,还温柔多金、高大英俊,与富二代曲筱绡交往期间,在家境上,曲筱绡胜于赵启平,这无疑会让赵启平的男性自尊收到伤害,但是在学识上,赵启平也远远高于曲筱绡,这很快就让曲筱绡产生了危机感,为此曲筱绡不仅努力学英语,更是捡起了她最厌恶的课本,报读了工商管理的硕士,两人都在恋爱关系中变成了更好的自己,完成了自我价值的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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